沒有見面也會累：純線上甜心的情緒成本

我是文組剛畢業，現在在補習班當輔導老師，月薪三萬二。

我用包養平台的那段時間，從大四下到畢業後的空窗，剛好六個月。我有一個原則：從頭到尾不見面。這不是平台規定，是我自己跟自己訂的。

我當時以為，不見面就會比較安全。沒有碰到彼此的生活，不用處理見面時的尷尬，也可以隨時封鎖、離開。半年之後我才知道，純線上不是線下的安全版，它只是換一種方式讓人累。

純線上陪伴的互動形式

我一開始做的，是情緒陪伴型。對方付錢，我陪他聊天、聽他抱怨工作，有時候週末傳幾張我今天去哪裡的照片。沒有露骨內容，也沒有承諾以後會見面。另一種則比較像替代型，對方明知道不會見面，但需要語音、視訊，甚至更擬真的互動。這種價碼通常比較高，風險也跟著放大。

我做的是第一種。半年六個人，平均每個月四萬五，最高一個月七萬一，最低兩萬八。剛開始我覺得這很划算，至少房租和生活費可以解決，也不用把自己交到一個陌生人面前。

後來我才發現，純線上真正花掉的，不只是回訊息的時間。

有些人每天固定等妳一句早安，有些人晚上十點到十一點一定會出現。有些人要聽語音，因為他說文字看不出妳是不是真的在乎；有些人會希望妳傳一張今天的自拍，讓他覺得自己有參與妳的生活。晚安、自拍、語音，單看都不是很大的事情，但固定做下去，就會變成一種工作流程。

我有一段時間也照著這種節奏做。語音要放慢一點，不能每次都只回「嗯」或「哈哈」，最好講一個日常細節，讓對方覺得妳真的在生活裡想到他。自拍不能每張都太刻意，窗邊、自然光、剛整理完頭髮的樣子，反而比較像真的。這些互動確實會讓對方更有連結感，但也會讓我越來越清楚：我傳出去的不是單純一張照片，而是一個被安排過的情緒片段。

沒有見面，不代表沒有風險

我原本以為「我隨時可以下車」。帳號一封鎖就消失，這是真的。但情感上的下車不是封鎖鈕能解決的。

其中一個男人後來透過我提過的一間早餐店，回推出我大概的活動區域。我那時用了假名、兩個 IG，還另外辦了手機，以為這樣就很乾淨。結果只要聊天夠久，生活細節一點一點漏出去，對方就可能把妳拼回一個比較接近真實的人。

「他連我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」也不完全是真的。沒有見面，不代表沒有交換影像、聲音和生活習慣。對方可能不知道妳的全名，但他會知道妳什麼時候起床、哪天上課、喜歡去哪家店，甚至知道妳什麼時候心情不好。

角色投入帶來的心理消耗

真正讓我停下來的，不是錢。

我做第四個月的時候，有一個叫 J 的人，四十七歲，律師。他每個月固定給我三萬，要的就是每天晚上十點到十一點之間，我給他一個小時。我們聊他的工作、他跟太太冷戰、他想出國念第二個學位但放不下家。

他從來沒有講過讓我不舒服的話，每個月準時匯款，連續四個月沒有缺過一次。直到第五個月的某個禮拜二，他傳來一句：「妳今天晚上可以陪我久一點嗎？我媽今天走了。」

那天我陪他到凌晨兩點。他沒有再要更多，也沒有把話題往奇怪的地方帶，他只是想要有一個人在線上。

隔天早上我看著我的對話框，還有另外三個排隊等我回的對話框，突然意識到一件事：他付的錢，買的是一個會在他母親過世的那天晚上陪他到兩點的人。可是我能陪他到兩點，並不是因為我真的關心他，是因為他付了錢。

那一刻我發現的不是道德問題，是我跟我自己的距離。

我可以在對話框裡溫柔、體貼、記得他兩週前提過的小事，也可以在他需要的時候傳一段聲音，讓他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。但這些情緒不是從我這裡長出來的，是從一個「我演的角色」長出來的。半年下來，我已經分不清楚哪些情緒是我的、哪些是那個角色的。

關掉手機之後，關係不一定結束

純線上最容易讓人誤會的地方，就是妳不用出門，所以好像沒有付出太多。其實妳可能整天都在等訊息、記得不同人的偏好、調整自己的說話方式，還要維持每段關係不同的節奏。文字回覆慢一點，對方可能覺得妳冷掉了；自拍少一張，對方可能問妳是不是不想理他；突然沒有晚安，對方會開始追問是不是有別人。

這些事情不一定每次都會發生，但只要發生久了，妳會很難在關掉手機之後真的離開。帳號可以封鎖，門可以關，但妳裡面那個演了半年溫柔的人，不會在螢幕關掉的時候自動消失。

我最後用了三天，跟每一個人正式道別。我沒有突然消失，因為那樣對我來說太像逃跑。我跟他們說，我接下來不會再上線了，謝謝這六個月，也希望他們之後一切順利。J 那邊我多寫了幾句。他回我：「謝謝妳那天晚上陪我。妳要好好的。」那是我半年下來最重的一句話。